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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6。10。16

在華人的觀念中,姓氏代表了一種莫名連結,而在相同的姓氏中,又以祠堂做為宗族的區分,祠堂做為族徽,凝聚了家族力量,肩負家族的興衰勝敗,可以說一個祠堂一個宗族,一個祠堂一個故事。

儒家封建思想的根深蒂固,讓“建祠堂”的風氣在徽州更是盛行,徽州人同宗之間交談常說「都是一個祠堂的」,足見祠堂血脈相連的象徵意義。

若想了解祠堂所蘊含的文化與奧妙,那麼一定要走一趟徽州績溪的龍川景區,這裡是胡氏的聚居地,村內的胡氏宗祠號稱“江南第一祠”,被學者譽為「規模之大,時間之長,完整之好,裝飾之美為天下第一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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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魯連黃鹞績溪胡,獨為神州惜大儒」,這首詩中的績溪胡,指的就是胡適,詩句記述胡適為北大引進人才的事蹟,績溪胡因此聲名大噪。

績溪以胡姓氏大宗,而細分之下又有四支,分別為龍川胡、金紫胡、遵義胡、明經胡,龍川的胡姓起源相當早,根據記載,東晉年間一位叫胡炎的軍官隨晉元帝南下,駐守歙州,娶了一位績溪老婆,看到龍川的風水後決定遷居到此地,從胡炎在龍川落地生根開始,至今龍川胡已經有1600多年的歷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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龍川村的地理環境優美,村前有龍鬚山鎮守,村中一條小溪(又稱川)穿村而過,胡氏族譜有一段話這樣形容:「東聳龍峰,西峙雞冠,南則天馬奔騰而上,北則長溪(登源河)蜿蜒而來,羨其山水清麗,便卜龍川之口荊林裏聚族而居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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粉牆黛瓦、青石板路,徽派村落一貫的典雅清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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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內有些小販販售古玩,但更多的是居民的日常,沒有太多遊客的喧囂,相對於其他景區,龍川的商業氣息並沒有太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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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許因為風水真的太好了,龍川胡氏歷代人才輩出,例如明代進士出身,官至南京戶部尚書的胡富、官至兵部尚書的抗倭名將胡宗憲;還有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前國家主席胡錦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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認真算起來,光是在明代龍川就出了11位進士,其中還有兩個六部上書(戶部尚書胡富、兵部尚書胡宗憲),更遑論歷史上先後20多位進士和舉人,除了當官外,在醫學、文學、商業上龍川胡氏也大有成就,清朝紅頂商人胡光鏞、徽墨家胡開文等人都出身於此,一個不到一小時就可以走完的小小村莊,竟然聚集了這麼多達官顯要,實在不可思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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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究龍川人才濟濟的原因,與徽文化中出人頭地的儒家思想息息相關,而宗祠的存在和徽州文化更是相輔相成。

宗祠最初是拿來做祭祀祖先使用,知道自己的根源,起了團結凝聚的功效;除了慎終追遠外,宗祠也扮演弘揚族譜中族規、家訓的腳色,族規大多是倫理道德、忠孝節義,要求後代以禮待人、以孝事親、以誠為本,在宗祠內落實了基礎的道德教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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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徽州人心中,宗祠有著崇高的地位,除了長輩外,只有得到功名的人才有資格進入宗祠拜圖,這等於鼓勵了讀書和經商的風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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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旦在外面功成名就後,修建祠堂、辦學校興教育,是徽州人光宗耀祖的最好方式,胡氏宗祠就是個典型的印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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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氏宗祠始建於宋代,大修於明代嘉靖年間,無論是木雕或建築結構都極為精緻,而捐資擴建胡氏宗祠的正是名將胡宗憲,他在最顯赫時期修建自家宗祠,讓胡氏宗祠逐漸有了規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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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到胡宗憲這個人,其實也可以算的上是個傳奇人物,進士出身,懂得交際巴結鞏固權勢,才能出眾善於用兵,身為儒將的他徹底解決長期困擾明朝的沿海倭寇;他依附宰相嚴嵩,賄絡嚴嵩義子,最後嚴嵩倒台失勢他也被牽連入獄,所幸得到皇帝赦免,罷官返鄉,然而又因為政治鬥再度被牽連,第二次入獄後,胡宗憲無以自白,留下「寶劍埋冤獄,忠魂繞白雲」的詩句,自殺於獄中。

對於胡宗憲入獄自殺,朝野態度截然不同,朝廷內一片叫好,認為他貪汙、結交嚴黨,死有餘辜;然而東南前線官兵卻悲憤交加,認定是千古奇冤,文臣沈明臣不避災禍,“走哭墓下,持所為誄,遍告士大夫,頌其冤狀。”而作為最受胡宗憲信賴和重用的將領戚繼光,當即萬念俱灰,萌生解甲歸田的念頭,對朋友說:“胡公北轅,浙無知己,欲際新中丞未至,乞病東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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論功勞,他雄才大略,短短六年就徹底解決了倭寇問題,保住明朝東南半壁江山,朝廷因此安定;論孝道,他捐資擴建宗祠,發達不忘故里;但論私德,他貪汙奢侈好色,侵吞軍餉,這也成為被詬病的原因。

胡宗憲知人善任,對部下極為照顧,史書記載“尤好施予,故屬下皆能效死力”,他提攜後進不遺餘力,名將戚繼光便是胡宗憲一手提拔,他屢次推薦和支持,讓默默無名的戚繼光得以嶄露頭角,可以說若沒有胡宗憲,就沒有後來的戚家軍。

明史對胡宗憲的評論寫道:「宗憲多權術,喜功名。」,胡宗憲的冤,或許在於時代背景的無奈,明朝中葉的朝廷腐敗,鬥爭不斷,他明白必須穩固自己在朝廷的地位才有機會為國家做事,結交宰相嚴嵩是必要之惡,拿到權力後他全心全力,對明朝忠心不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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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賄則身危而功不成,賄則幸成功而受惡名以死。疆場之臣難言哉,蓋千古蹈斯弊。」這是胡宗憲的兩難,他貪汙、賄絡都是事實,卻是亂世中的妥協。

當有人彈劾胡宗憲貪汙時,他坦承不諱「臣爲國除贼,用間用餌,非小惠不能成大謀」,直率的辯白方式將平常見不得光的實情攤在陽光下,這是朝廷中那些“清官們”無法忍受的事情。

他的確貪汙,因為錢很重要,要拿來賄絡、要用在打仗,當然絕對也有自己享樂的部分。諷刺的是,死後清查胡家家徒四壁,而大家口中以廉潔著稱的“清官”財產都比他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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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宗憲冤不冤?

即使隨後明穆宗和明神宗都為其平反追封,但歷史上仍然沒有定論,至少在我心中,他的功勞絕對大於過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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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少保府內的胡宗憲像)

回到宗祠本身,胡氏宗祠無論木雕石雕都是精雕細琢,再再顯示徽州人對宗祠的重視,享有民族藝術殿堂和木雕藝術博物館的美譽,並非浪得虛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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祠內有個國泰民安的大鐘,國字少一點,民字卻多一點,意喻國家若少一點稅收,人民生活便可好一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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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氏宗祠正廳東西兩側的格扇門裙板上共有20幅的木雕荷花圖,這些荷花圖以群荷入圖,配以花鳥蟲魚,象徵本固枝榮、一團和氣、家和外順、和諧共榮,自明朝嘉靖年間到現在,已經400多年。

胡家愛荷花,每一幅荷花木雕均有寓意,例如下圖是在西側的第一組,共有四幅。第一幅是荷花和一對螃蟹,諧音為“和(荷)諧(蟹)”;第二幅則是荷花一對鴛鴦,意為“和美”(鴛鴦有和和美美之意);第三幅荷花和一對大蝦,意為“和順”(在中國傳統藝術中,由於蝦通體光滑,且有彈性,故對蝦紋飾有和順之意);第四幅荷花和一對青蛙,取蛙鳴荷下之意,意為“和鳴”。IMG_2435.jpg

而宗祠後進擺放祖宗牌位的寢堂,上下兩層,兩廂隔扇門裙板均為木雕荷花花瓶圖,共計100幅,形態各異。取“和(荷)”“平(瓶)”之意,希望後代和諧平安,用心良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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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革期間,胡家祠堂正廳被作為學校或學生宿舍使用,當時一位汪老師帶著學生把這些木雕裹上報紙,並在外面貼上毛澤東的照片和革命標語,正廳門前20扇荷花木雕得以保全,但後進寢堂的100幅花瓶木雕就沒那麼幸運,如今只剩48幅,許多門板上面空蕩蕩的,相當可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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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氏宗祠還有個有趣的傳說,很久以前有人算出龍川必會出天子,於是胡家人在宗祠內藏著一張祖先祖穿土黃色龍袍的畫像,悄悄供著,期待百年之後能出天子,沒想到真的出了個胡錦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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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祠大門平常是不開的,大家出入都從兩側,近年來唯一一次大門打開,是胡錦濤回家鄉視察的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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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宗祠外,龍川還有許多牌坊,其中最知名的就是奕世尚書坊,所謂奕世,指的是一代接一代的傳承,前面說過龍川胡氏在明代出過一文一武兩個尚書(戶部尚書胡富,兵部尚書胡宗憲),叔姪兩人考上進士的時間差了60年,正好相隔一甲子,奕世尚書坊就是為他們而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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說來幸運,奕世尚書坊之所以沒有在文革時期被破壞,是因為牌坊背倚一座橋,正巧是當地村民出入的要道,若敲毀勢必會破壞橋的結構,這座橋也是有歷史的橋,建於宋代,用十根石條建成,又名十全十美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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牌坊、建築都是看的到古蹟,其實龍川村有個值得一看的非物質文化遺產,名叫龍草澄心。

龍草澄心的故事得從五代的南唐後主李煜開始說起,李煜是個對文學和藝術比當皇帝還要熱衷的人,他研發之下,設了造紙廠製造皇家專用的特製紙張,並將之存放於宮中澄心堂內,而這種紙被後世稱為「澄心堂紙」。

曾有傳說李煜非澄心堂紙不下筆,澄心堂紙的評價很高,可惜傳世很少,少數用過的人都讚不絕口,有人轉贈宋朝的大文豪歐陽修十張,他一直捨不得用,直到起草宋史時才拿出來,足見澄心堂紙的珍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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諸多證據顯示,澄心堂紙的原料出自皖南,其中一說便用龍川旁邊龍鬚山的龍鬚草所製成,龍鬚草細長柔韌,極富彈性,拉扯不斷。龍川村內不僅可以看到龍鬚草本人,還可以體驗造紙工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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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功名、賺大錢、光宗耀祖,龍川的許多故事,印證儒家思想對徽州的影響有多深遠。

胡宗憲的冤屈真相淹沒在歷史中,胡錦濤的出現掀起新的話題,然而大起大落終會過去,回歸本質,這樣一個擁有豐厚文化底蘊的徽州小鎮,終將恢復以往的寧靜。

 

 【龍川景區/胡氏宗祠】

地址:安徽省宣城市績溪縣龍川景區
交通:績溪汽車站對面有公車直達。
開放時間:龍川村全天開放,部份景點8:30 - 16:30
門票:75元人民幣/請講解30元人民幣
官網:http://www.longchuanly.com/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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